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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诗文征文选刊之十三

 2015-5-30 11:39:54   来源:三秦游整理   进入论坛 查看评论()

的茶杯


 

父亲留给我的记忆中的印象时常在我眼前晃动!手握一只青花瓷茶杯,坐在院子里或者门前安静地一口一口喝着茶,一根一根吸着烟!那么平静慈祥!母亲说烟...麻将,样样都是父亲的挚爱。其实我懂,父亲最爱的是他的茶杯和茶杯里的茶!

我们小的时候,家境不好,父亲喝的是很廉价的粗茶,茶虽淡而无味,父亲喝起来却很香甜!

那时候父亲的茶具有两个,一个还是父亲年轻时去“三线”带回来的白色洋瓷缸,上面还印着毛主席语录……另一个是绿色的形似鳖的水壶,这两个茶具一直陪伴了父亲多年,这两个茶具也一直看着父亲的几个儿女慢慢长大……

那个年代的父亲过的生活是艰辛的,每天在生产队起早贪黑辛苦劳作养活着未成年的姑姑叔叔和我们姊妹三人,一家人的生活全落在父亲单薄的肩上。

从我稍稍记事起,天刚破晓就听见父亲拿着薅锄在家门前的大石板上当当的敲着锄把,试试锄把是不是松动了,然后就听见他扯着嗓门喊“走了——今天上阴坡垴薅包谷草。”春夏秋冬父亲每每如此!当时我觉得很是讨厌,父亲吵醒了我的美梦,梦中的我正抱着一大块玉米花糖吃的正香呢……

临走时母亲总会递给父亲那长得像鳖的绿色水壶,那里面装着廉价的茶叶泡的水和母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满满的爱!

夕阳西下,劳作了一天的父亲背着空壶回家了,等待他的就是那只白色的印着毛主席语录的搪瓷缸了,来不及洗把脸,父亲就迫不及待的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茶缸“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那是沉重的体力劳动后的一段幸福的小恬,随着那极富感染力的“咕咚咕咚”声,温热的茶水迅速抵达父亲的胃部,将紧缩的细胞舒展,随之舒展的还有父亲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的褶皱的脸!

年幼的我总以为母亲怕是偏心,定是给父亲的茶杯子里放满了玉米花糖味道的东西,要不怎么每次父亲拿起杯子总是一饮而尽呢?也总没说给我喝一口。

于是我开始窥视那个杯子,可是只要父亲一回家杯子总是不离左右,而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母亲总是用滚水倒进杯子晃动几下,然后就倒掉,再用灶洞里的烧火灰把杯子外面糙的白白亮亮的。然后放在高高的灶台上,我是多么的好奇,想把杯子拿来摸摸闻闻也是好的吧。可我总是怎么踮起脚尖也够不着那高高的灶台。

机会终于来了,那是一个下雨天,父亲不用下地干活了,父亲照例起的很早,出门转了一圈,转回来,母亲照例为他递过那个搪瓷缸子,父亲这次接过杯子没有迫不及待的一饮而尽,而是揭开盖子呡了一小口,然后啧啧嘴巴,笑眯眯地把茶杯放在了桌上,我连忙讨好的为父亲搬来一把椅子,谁知父亲刚坐下,就被邻居家人叫走了,看着桌上的茶杯,我的心狂跳,嘿嘿!这回我终于可以喝到玉米花糖味道的茶水了吧!迫不及待揭开杯子,妈呀!好黑的杯子啊!这个杯子,空有其表,外面白亮亮,里面棕黑棕黑的,这样的杯子,就是放了再多的玉米花糖,我也定是喝不下去的,简直不明白,父亲怎么这么不讲卫生,连那样脏的杯子装的水也喝得下去。于是,趁父亲还没回来,母亲忙活别的事去了,我就拿起杯子,倒掉里面的茶水,学着母亲的样子,在灶洞里抓来烧火灰,很是用心的把杯子擦洗得表里如一,里里外外白亮亮,心里乐滋滋的想着父亲回来定会乐得直夸我,没准还会给我买来香甜可口的玉米花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靠在椅子上梦吃玉米花糖去了。“谁把我的杯子弄成这样了”?睡梦中听见父亲粗声粗气的质问母亲,母亲接过杯子一脸茫然,瞬间他们似乎都明白了什么,没再说什么了......

后来听母亲说,父亲的杯子里面的茶垢是故意留着不洗的,至今我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父亲对茶杯与茶的选择经历过鲜明的转折,大锅饭解散了,父亲和母亲辛苦的劳作换来了越来越好的日子,父亲也不再缺茶叶了,我不再缺玉米花糖吃了。父亲的茶叶是母亲每年春天带着我们从山上采来的叶子,请隔壁张奶奶教她手工制作的茶叶。父亲的茶杯也换成了白色的精致的印着淡蓝色花纹的陶瓷杯了,后来我知道那是青花瓷杯。

父亲总喜欢在下雨的日子里洗净他那布满粗茧的手拿出他包了一层又一层还吊在房顶的柱子上的茶叶包,一层层打开,用他那粗糙的拇指、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拈出一小撮儿,放在青花瓷杯里,等到水烧开,再晾到八分烫的时候,高高提起茶壶冲泡着茶叶,茶在滚烫的水里翻腾,紧皱的叶子慢慢被水冲开,打着旋儿翻滚起舞,一股香气随着水汽扑面溢出,又勾起了我对玉米花糖的记忆。终于忍不住恳求父亲赏我喝一口,看着淡淡绿色的茶水,在青花瓷的杯子里透亮飘香,我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天啊!这哪里是米花糖的味道啊,这简直就是那次生病妈妈强灌给我的中药啊!这茶水简直是空有其表,好看不好喝。也不明白,父亲一天那么辛苦,还喝这苦水,苦上加苦,等我渐渐懂事了,也渐渐明白了父亲为何对茶如此钟爱。累了父亲用茶来解乏,遇到烦恼父亲也用茶来化解愁绪,一杯一杯......跟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姑姑远嫁他乡了,父亲一个人独自喝了好几天的茶,叹气,吸烟......只生了父亲却没有尽到母亲责任的奶奶去世了,父亲独自一人喝茶,叹气,吸烟......家里来客人了,或是邻居闲时来家里坐会儿,父亲也用自己珍贵的茶招待客人,父亲说这是对别人的尊重,来家里的客人会觉得被人尊重的感觉,会特别开心,所以父亲一生朋友总是那么多,村里村外没听见有谁说过父亲一句坏话的,都说老米是个好人!小时候也总会听到邻里的称赞,米家大女儿乖巧、大方,原因就是家里只要有人来了,父亲总叫他的大女儿去给客人泡茶,因为在他的眼里,以茶待客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父亲喝着母亲带我们采摘来的自己制作的茶叶慢慢变老!我们看着父亲喝着母亲采摘的茶叶,和他的青花瓷杯子慢慢长大!

从学校毕业后,我分配到了三阳那是个穷乡僻壤的小镇,那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茶叶,想到辛劳一辈子的父亲,第一次节假日放假回家的时候,我在那个小镇上的一家农户里,买了一包手工炒制的茶叶,带回了家!

记得那次回家,远远看见父亲坐在门口,身边放着他的茶杯,一口一口的吸着烟,隔着烟雾我看见了父亲头上的白发,第一次发现才四十多岁的父亲,竟如此苍老!拿出送给父亲的茶,父亲的脸开心得如一湖被激荡的湖水的波纹!

   打开包装的茶袋,对着鼻子深深的吸气,嘴里不住的说好香啊,这是我见过最好的茶叶了。父亲起身,拿出两只同样的茶杯,亲自好几遍的清洗,然后像舍不得似的从茶袋里抓了两小撮放进杯子里。高高举起水壶冲泡,父亲将冲泡好的茶递给我一杯,,茶在滚烫的水里翻腾,紧皱的叶子慢慢被水冲开,打着旋儿翻滚起舞,一股香气随着水汽扑面溢出,就像父亲的人生!我接过茶搬来椅子坐在父亲身边,第一次与父亲一起喝茶,父亲没有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而是慢慢的小呡一口,嘴里还不住的称赞,这个茶叶制作的真是极品!慢慢的与父亲拉着家长,喝着茶……

后来每到春天我总是抢在清明前为父亲带回我精心为他挑选来的茶叶,每年送茶的时候总会陪父亲一起品尝。终于弄明白了父亲为何如此偏爱喝茶,也为何泡茶喜欢用青花瓷茶杯了!青花瓷,平静,清淡,等待......如父亲!亦如我!

再之后,父亲老了,老的没有任何征兆,茶水也伴随着父亲老了。

去年冬天父亲匆匆忙忙的住进了医院,病中我去看他,想到父亲这一生,便奢侈了一把花了一百多元买了一束康乃馨和百合花送到病房,父亲笑眯眯的接过鲜花放在窗台上,嘴里还说你这个女娃子花些空钱!我看得出父亲眼里的笑意在心里激荡。父亲住了一个多月医院,我好不容易熬到学生考完试,我请了假去医院照顾他,那时候的父亲被病痛折磨的已经不成人样了,白天输液,化疗,夜晚不住的咳嗽,呕吐......

    记得在医院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我用自己喝水的杯子为父亲泡了一杯淡茶,嫩绿的芽尖在透明的玻璃保温杯漂浮,犹如朵朵盛开的花儿,芽尖朝上在杯中飘荡,父亲接过杯子细细观赏,念出来第二十八个教师节纪念,父亲说好,这个杯子好,泡出来的茶更好更香,清澈透亮,父亲还说你要好好当老师,做一个清澈透亮的人,就如这杯子里的茶......

那是这一生与父亲度过的最后一段时光的最后一次谈话,父亲就在第二天的夜晚匆匆走了!

茶水冲的次数多了,味道便会变淡,人生过得时间长了就会衰老死亡,茶叶泡到最后再滚烫的水也击不起它的舞蹈,人生如茶!茶如父亲!

今年的春天,我还是赶在清明节前买了上好的茶叶带回家,可家里除了父亲并没有别人爱茶。清明节那天我带了茶叶买了一只精致的青花瓷杯烧在了父亲坟前,父亲你在天堂与友人们一起品茶吧,女儿每年春天都会为你送来上好的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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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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